2026年春节前夕，一部浙产重大历史题材剧《太平年》走红。荧屏之上，尘封千年的吴越往事被重新唤醒；荧屏之外，无数观众为“纳土归宋”的家国情怀所动容。一部剧集的“出圈”，看似偶然，实则蕴含着浙江数十年来打造吴越文化标识的久久为功与不懈探索。
图源：吴越国衣锦城考古遗址公园
01.一个标识为什么是吴越文化？
理解《太平年》的“出圈”，需要将其置于打造“中华文明浙江标识”的宏大背景之中进行审视。
2018年7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第三次会议审议通过《关于加强文物保护利用改革的若干意见》，首次提出“构建中华文明标识体系”。2022年8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强调推介“中华文明标识体系”。
构建中华文明标识体系，浙江在行动。2024年3月，《浙江省文化基因激活工程实施方案（2024—2026年）》（以下简称《方案》）正式出台，明确提出“培育10个以上现象级省域文化标识”“使中华文明浙江标识更加鲜明”，吴越文化位列其中。
图源：中新网
那么，吴越文化何以成为中华文明浙江标识之一？从历史方位来看，吴越承唐启宋，既保存了唐代东南经济的百年成果，又在客观上奠定了两宋社会文化形态的基础。从治理智慧来看，吴越国以“善事中国，保境安民”为立国方略，在五代十国乱世中为江南保存了一方净土，维持了七十余年的安定繁荣。从文化遗产来看，吴越国留下的捍海石塘、雷峰塔、保俶塔等物质遗存与《钱氏家训》等精神财富，至今仍在滋养着这片土地。
然而，最核心的原因还在于“纳土归宋”这一历史抉择。公元978年，吴越国王钱弘俶谨遵祖训，为了天下苍生主动放弃一家一姓之私利，手捧《纳土表》，将所辖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五十五万余户百姓、十一万余军队的册籍，郑重呈给宋太宗赵光义。苏轼曾对此赞叹道，“其有德于斯民甚厚”“其有功于朝廷甚大”。这种“民为邦本”“天下为公”的政治胸襟和精神标识，在今日世界变局中尤显珍贵。
02.一套组合拳看吴越文化标识的浙江探索
入选十大现象级省域文化标识只是起点。如何擦亮吴越文化标识，才是考验功夫的地方。浙江的做法，是打出一套环环相扣的“组合拳”。
第一拳：摸清吴越文化的“底”。
打造文化标识，学术研究是“基底”。浙江省社会科学院、浙江大学等机构的学者们，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开始系统梳理吴越国史料。从《吴越史事编年》《钱氏吴越国史论稿》到《吴越国通史》，一代代浙江学人默默耕耘，为后人留下了丰厚的学术积累。
《方案》强调“深入开展吴越国时期经济产业、官制礼仪、思想体系、民俗风情等的研究阐释”，真正体现了学术先行的理念。只有摸清吴越文化的“家底”，后续的遗址保护、影视创作、文旅融合才有根可依、有源可溯。
第二拳：守护吴越文化的“根”。
打造文化标识，既要夯实学术研究的“底”，也要守护遗址古迹的“根”。只有让遗迹融入生活，文化标识才能获得现实支撑。《方案》提出，“推进吴越国王陵考古遗址公园、吴越国钱王文化展示中心等重大项目建设”。通过重大项目的建设，吴越国的历史深度和文化厚度便可直观地呈现在世人面前。
图源：杭州网
推进遗址公园、文化展示中心的建设，意味着在保护的前提下打开尘封的历史大门，让游客走进历史现场，亲手触摸那斑驳的石像生，亲眼看见那深埋地下的秘色瓷，亲身体验那历经千年的吴越风华。这些重大项目，守的是吴越文化的“根”，留的是江南文化的“魂”。
第三拳：传播吴越文化的“魂”。
文化标识要真正“出圈”，影视精品的传播是必不可少的环节。《方案》明确要求，“加快《本色钱王》《吴越归宗》等影视文艺精品创作”。《吴越归宗》后更名为《太平年》，并与系列作品《陌上花开》一道，共同描绘出吴越国的历史面貌。
图源：“央视一套”公众号
以《太平年》为例，这部剧填补了多年来历史正剧精品的稀缺和五代十国时期重大历史题材影视创作的题材稀缺，推动了历史正剧的回归。既彰显了纳土归宋的家国情怀，也潜藏着陌上花开的细腻柔情。在创作上秉持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原则，在尊重史实的基础上进行艺术加工，点燃吴越文化之“魂”，让原本静默在古籍中的文字，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物和跌宕起伏的故事。第四拳：赓续吴越文化的“脉”。影视作品的热播不是终点，而是新一轮传播的起点。《方案》强调，要做好《钱氏家训》的阐释传播。《钱氏家训》不仅是吴越钱氏的精神血脉，更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财富。“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皆当无愧于圣贤”“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等遗训，至今仍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图源：“吴越文化研究中心”公众号
《太平年》热播后，传颂千年的《钱氏家训》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引发时代共鸣。如何借势推进《钱氏家训》的当代阐释，赓续吴越文化之“脉”；如何将其融入学生课堂和日常生活；如何开发系列文创产品，实现以文塑旅、以旅彰文……这些都是《太平年》“出圈”后要做好的“后半篇文章”。通过“学术+影视+传播+产业”的完整链条，浙江正推动吴越文化标识不仅“火”在一时，更润泽久远。
03.一种范式理解吴越文化标识的三个维度
如果说摸清“底”、深植“根”、传播“魂”、赓续“脉”是打造中华文明浙江标识的实践路径，那么探寻其在哲学社会科学层面的范式意义，则是更为深层的理论自觉。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要体现继承性、民族性，原创性、时代性，系统性、专业性。吴越文化标识的构建过程，恰为这三个维度提供了生动的浙江样本。
在继承性与民族性中，唤醒深沉的文化自信。
吴越文化标识的打造，是一场对千年文脉的“辨章学术，考镜源流”。从夯实学术根基到推动当代阐释，浙江所做的第一步便是“寻根”。寻根不是简单的复古，而是继志、述事、开来，是将纳土归宋中蕴含的家国情怀、保境安民中呈现的治理智慧，从故纸堆中提炼出来，赋予其新的生命。这种民族性，体现在《太平年》播出时观众对家国情怀的集体共鸣中，体现在保俶塔遗址前游人对历史沧桑的感怀中。吴越文化标识之所以触动人心，根本在于它赓续着中华民族的血脉、激活了中华文明的基因，让今人在历史的回响中找到了身份的归属与心灵的安顿。
在原创性与时代性中，回应现实的重大关切。
真正的文化标识，必然要体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精神。吴越文化的当代价值，在于从历史深处打捞能够照亮现实的智慧。从文化底蕴来看，《钱氏家训》所蕴含的“个人—家庭—社会—国家”逻辑进路，在新时代依然焕发生机，由“修齐治平”所培育的家国情怀，正在不断增强全民族的身份认同、文化认同和国家认同。从治理策略来看，不论是“善事中国，保境安民”的立国方略，还是纳土归宋的历史抉择，均彰显了中华文明突出的统一性、和平性，表达了中华民族反对分裂、追求统一的家国情怀。在原创性与时代性的双重观照下，吴越文化正通过“两创”不断回应现实关切，凝聚奋进力量。
在系统性与专业性中，构建协同的文化格局。
打造一个文化标识，尤其是像吴越文化这样内涵丰富的复合型IP，要坚持系统思维与专业精神的有机统一。就系统性而言，历史学者严谨考据，为创作提供扎实史料支撑；文艺工作者在史实基础上进行艺术升华，以生动叙事触动人心；文保工作者推动活化利用，让遗址成为可触摸的课堂；各方贯通学术研究、遗址保护、艺术创作与文旅融合，形成价值共创的统一体。就专业性而言，从吴越国官制礼仪的严谨考据到《太平年》中服饰兵器的精良复原，每个环节都体现高水平的专业素养。正是这种跨学科、跨领域的系统集成，使吴越文化标识既有学术的厚度，又有传播的广度，更有情感的温度。
吴越烟雨，千年一瞬。从钱镠筑捍海石塘保一方安宁，到钱弘俶纳土归宋为天下苍生，这片土地上的先人用他们的抉择启迪后人：真正的文化标识，从来不只是尘封在博物馆里的旧物，更是流淌在血脉中、作用于当下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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